Bagian Seratus Delapan Belas: Menyelamatkan yang Tak Bersalah

一行人离开坤县后，便日夜兼程，只求尽早远离是非之地。二宝前世原是捕头，对官府办事的流程颇为熟悉，于是设计出一条古怪的路线，几乎把所有盘查关卡都绕了过去。

这些日子里，众人先向南行，故意留下些线索，随后便舍弃大路，钻荒野，翻山不循常道，涉水不走桥梁……一路曲曲折折，绕了好大一个圈子，才又折返向北。

黄老大素来与二宝不和，见他这些天兜兜转转，心里很不痛快。这天终于忍不住抱怨道：“咱们这么折腾，白白费力，还不如快马加鞭，早些离开这地方为好。”

二宝听了，扑哧一笑，说道：“天下之大，莫非王土……咱们做下这等大事，就算跑得再快又能如何？再说，就算官府还不知道是咱们干的，那三碗酒的人却是清楚得很。只怕早就在归途中设下埋伏，等着咱们自投罗网了。”

黄老大一听就恼了：“就算能躲过这帮埋伏，可做下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你又能躲多久？”

二宝笑道：“此事虽大，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强盗劫了采花贼罢了，并无什么权势之争。若是太平年月，咱们只怕很难洗得干净，可这里是楚王的地盘，而楚王早有反意。此事若闹大了，引得刑部直接插手，便极有可能查出楚王私下蓄兵的证据，反倒节外生枝。所以楚王绝不会把此事上报……因此咱们只要逃出楚地，便可高枕无忧。”

唐公子一听，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。

那日她一时杀得兴起，事后想来，也不免有些后怕。杀人救人倒还罢了，可把事情闹得这么大，只怕会连累常家和紫云。

如今二宝这么一说，她顿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。

黄老大还在嘟囔：“咱们这么绕来绕去，只怕那通缉画像早已传得满处都是，就等咱们自投罗网了。”

灰衣人这时插话道：“其实倒不用担心。这次劫法场，咱们三人根本没露面。唐公子满脸是血，旁人自然认不出来。就算认得，又有谁会信一个女子能做出这种事来。”

灰衣人说这话时，神色丝毫未变。黄老大和二宝听了，心里却都不免有些惭愧，暗想：“谁会信这女子竟如此勇猛，而我们这一帮大老爷们却只在一旁商量后事。”

这时，二宝忽然问道：“唐公子，你怎么知道卖烧饼的上了刑场？”

唐公子道：“你们不是要找那个卖烧饼的吗？我在路上看见有人说有个卖烧饼的要被开刀问斩，自然就去了。”

二宝一惊：“可这世上卖烧饼的多了，你怎么知道要被问斩的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一个？而且过了这么些日子，万一那卖烧饼的改了行，或者搬了家，也未可知啊。”

唐公子说道：“人都要被斩了，哪还顾得上想那么多？自然是先把人救下来再说。万一救错了，杀了便是，不就一了百了。”

众人听得冷汗直冒，幸亏救下的正是他们要找的人。否则平白无故招惹上这天大的麻烦，真不知该如何收场。

黄老大叹道：“即便是救烧饼哥，也该小心行事。你这一回杀的官兵至少有十几个。虽说是为了救人，到底还是杀伐太重了。”

没想到唐公子却不以为然。

“我知道那处法场，也知道法场上的人是死囚。但我知道那人是无辜的，不只是我知道，整座坤县的百姓都知道那卖烧饼的兄弟是无辜的。他们不希望他死。

“我只知道，若是我不出手，一个无辜的人就会死在刑场上。

“而那些官兵，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要杀的是一个无辜的百姓。他们或许不得不杀那个卖烧饼的人，但至少，他们可以不来阻拦我……可他们为了每月的饷银，必须杀死一个无辜的人，而且还想杀死一个不愿看无辜者流血的人。

“……为了杀死一个无辜之人而努力的人，能称作无辜吗？

“我不知道我杀了什么无辜的人，我只知道，我不想让一个无辜的人死在刑场上，也不想让别人取走我的性命。我只知道，我不想用我的血，或者用无辜者的血，去维持一条罪恶的汉律。”

唐公子说完这些，便不再开口，拍马离去。

黄老大望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说道：“我喜欢他。”

二宝心里虽怨唐公子行事鲁莽，却也不得不佩服此人胸怀坦荡，做事光明磊落。

一行人骑马离去，当天夜里，便寻了一座荒凉破败的寺庙歇脚。

坐下之后，黄老大想起一件要紧事，便对灰衣人说道：“咱们救这卖烧饼的，是为了找前世的线索，不如你先把他的前世唤醒，咱们先把这事弄清楚，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
二宝虽也想着这事，却不方便开口。

只因这帮人把烧饼哥从刑场上救下来，原本就是为了问那两千年前的旧事。此事一旦问明，这卖烧饼的兄弟的价值便要大打折扣。

那位俊朗公子若是聪明，恐怕未必肯说实话。

没想到烧饼哥听了黄老大的话，却插口道：“不用灰衣人动手。”

众人便齐齐把目光转向他。

烧饼哥说道：“我也收到了常员外的消息，那位富商的目的，是想探明几千年前那桩怪事的缘由。此事对你们来说，自然是一桩悬案。可对我来说，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
说到这里，这位俊朗公子长长叹了一口气：“因为我就是偷走混元石的人。”